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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朱亮生先生书

汪康年

时事险□,诚如来书所云,而枢译诸公,犹以粉饰蒙蔽为得计,尚得谓之稍有人心耶?胶州割弃之后,俄于大连、旅顺亦踵其策;而英由国家假巨款,邀重酬,旋忽然变为商假,而所索如故(以八十两零五钱为一百两,其朘中国甚矣,如此则长江之权悉归掌握,然译署不认此说);法又师英,而索两粤利权,及通铁路于滇,又索长江中屯船处所(凡四条,忘其一);闻日本将索威海。人则得大利于我,而尚居大德;我则失大利于人,而自谓得计。呜呼,庸妄误国,何至此欤!又从前之兴废,仅关一代,今则大局一倾,永无复国之日。故今日同志,实应以设法留一二省地方,足存吾种、教,而贫者力不足,富者大率保家畏事,谁则与谋?又各处风气不通,且本无权柄,不知从何措手。然今日为之苦于无助,迨至事变日亟,人知此说之善,必无及矣。吾国上下梦梦,良为可叹。且康年意,谓今日第一朝廷自能整顿;其次则督抚中有起而任其责者,亟于力量可及之处,设法预备;最下则素称强悍之省,分由民间自行设法,清户口、理财货、阜农工、办团练、利器械以待变(中国政体不甚干预民间之事,故人民可办之事甚多,惜无此才干耳),立公司以保商埠,丐华商助巨款于公司,为购船械、练人才之用。又购数船通商各国(须平时为商船,战时即可改为兵船),又选俊才使学于日本(取其便宜,亦不亚于各国),如是五年或可有济。然为之甚难,同志又少,不知此愿能偿否也。至于圣教为吾国植基之地,自应协力护持,使勿坠地。盖深虑吾国全土如果为膻腥永踞,则必识西文、西语,而后能糊口;又虽不禁儒教,然必使习西教者较为便宜,于是吾文字亡,风俗亡,而语言、宗教亦渐渐以亡,于是吾族且为异物,为野蛮,且为美国之红皮番。故近日之事,尤在多为圣教书,及各种初学书,必使将来人人能识西文、作西语、谙西学,而仍人人读圣教书,明五伦之理,方足以存吾种,而为将来恢复、张本。所可痛者,中国向来不以□□传教为意,且向来言教,上及士夫,而下不及民。又自乾嘉以来,讲理学、服程朱者寥寥,躬行实践甚鲜其人,欲得一主持教务之人,诚戛戛乎其难之。(原注:下略)

再,现在各处学堂,渐次开设,然往往以西学堂或中西学为名,颇有偏重之虞。中文启蒙之书又甚少,又谈时务者,往往有专重西学之论。若如此办去,必至将来子弟,既不知中学为何物,而西学亦仅得其皮毛,甚可虑也。似宜将各经、各史悉作一种启蒙书、初学书、白话书(此为未通文理人之用),集名流订成定本,专为学堂之用(近来有志于此者颇多,宜有总汇之者)。庶使承学之士,不必读难读之书(惟《论》《孟》宜熟读,《礼记》《左传》宜节读,余经但至学成诵数过可也),而于古圣贤之理及中国古来治乱兴衰之故,皆了然于胸次,实为目前切要之举。先生以名德乡居,不知能约集同志为之否?《蒙学报》有益学人,而苦款之绌,甚望海内贤达资助。若得先生一为提倡,则欣愿甚矣。缘叶君以一人为此劳惫,甚至往往彻夜不睡,虽偶有偏颇之处,然其用意实是为公,故深冀其成,而惟恐其或败耳。

(光绪二十四年三月,第三收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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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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