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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宜令全国讲求武事

汪康年

呜呼!我中国四万万人民,其遂安然奴役于异种之人乎?呜呼!我中四万万人民,其犹不甘心奴役于异种之人乎?意不欲也,以为无术,是谓愚。知其可也,默而听之,是谓忍。以中国之右文轻武,上下相与嬉酣沉溺于太平之中,民皆柔糜脆耎,恶死畏兵。前年东事起,命贵族为将,则亲友慰问,家属相持而泣。都中征兵,则哭不肯行,涕泗横颐者比比也。闾巷之中,闻兵事则骇而逃。爆竹震于邻,则壮夫掩耳,稚子疾走。东南诸省,至以子弟乘骑为诟病,其不娴弯弓横刀更无论矣。而流俗又甚贱武人,文武甲第,相若而不相交也。对品之官,文武悬绝如天壤。武职六品,至为文职扶舆,而提镇以下官,苟无职任,或不免笞杖。驰驿之吏,厮役之贱,多叙以武职。夫民俗之脆如彼,国家之贱武又如此,是故民不敢习武,即习之抑又无功。夫国家所至之境界,实全国人心所结撰也。心注于强则强,心注于巧则巧,心注于弱拙则弱拙,心注于衰乱则衰乱。是故居上位者,莫慎乎驱人心之所注也。今谕旨固已言民团矣,今宜明诏天下曰:自今以后,我君臣上下,其悉惟武是事,官以武为尚,任以武为重,学以武为贵,业以武为美,其不能武事,及临斗而避者为上耻。《礼记》曰:“战陈无勇非孝也。”又:“死而不吊者三,畏为其首。”日本本此义以激励其民,不数年后,民气日奋,士耽于武,人皆能骑,户知执枪。征兵有兵,选将得将,当战能死,不战能避。绘图有人,造械有人,筑垒、掘壕有人,有不翕然翔起而为尚武之国者欤?今吾俗方畏死特甚,抑知避死必死,不避死未必死,忘死亦必死,趋死必不死,则试且踊跃淬厉,与诸虎狼拼命于一旦也。

今国家宜速甄定水陆员弁相统率之制。兵者,全国之血脉也,血脉须臾不相灌注,即死。今兵部无管辖征调之权,而京中诸武职,又全不与各督相关,各省又各不相关,海军水师则南北洋不相呼应,外海内江又不相连属。又水路军多驻守一处,而无巡游各处之法,是以兵事一起,其调遣无一定之程度,其统率无一定之权限。临事之人,任事难而诿避易,功未得赏,罪未得罚者,比比也。今宜全仿泰西之制,设水、陆提督各一人,统率全国军务。其设官驻守巡行之制,一切参酌泰西及日本之法,而尽易曩日之制,则事权划一,责任有归,而不至如昔时之疲敝矣。

今宜渐更募兵之制而为民兵也。夫募兵,权法也,民兵,常法也。募兵之法似简易,而实不胜其弊,其极则至民仇视兵,兵漠视民。且兵起则增募,兵罢则散而为盗,曩事固历历可征也。又欲变弱国而为强国,非悉一国之民为兵不可。盖悉民为兵,则民知以国为事,闻国之被侮,则全国之民知耻;闻敌之横暴,则全国之民知怒。故国欲用民心,莫善于改民兵。今中国用募兵千余年,虽不能遽改,然宜以渐易之。先行之风气强悍之地,而后及其余;先征编氓,而后及士流。其应征而不愿征者,则令呈缴免金。数年之后,以渐改正。如此则民气日强,民志日固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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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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