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志仲鲁先生书

汪康年

近日时局又棘于前，厝火积薪，尚非其比，不审当局诸公意想何如？窃意居大位、负人望，而权力又足转旋机轴者，惟荣相耳。海陬余生，欲有所陈献，辄又不敢告之他人，又疑于狂惑。公满洲右族，宜最关休戚，姑复一言，或得陈其说于当路乎？今日大事所最可虑者，英俄交合，则瓜分势成，吾国无论满蒙回汉，皆将有沦胥之惨。然遂谓挽回无策，则又不然，惟势已大衰落，非有非常之举，出不意之事，不足以振起全局，惊悚群雄。然其事太巨，条理万千，此时不能言，亦不必言。姑举其大旨，约四五端：一曰请降懿旨，宣言尽变旧法。须恺切痛彻言之；二曰宜降懿旨，派我皇上亲至各国游历（随带之人，以二十人为限），考察各国政法一年，归国再定变法之事；三曰宜遴选明通公溥之大臣为宰相，总理内外事宜，以一事权；四曰宜选明白政法之人，入京讨究变法事宜；五曰宜诏全国，尽去满汉之意见均以扶持国家为要义；六曰宜与欧美各国商略，扶持地球太平之局。兹数语虽亦人人所能言，然以弟思之，今日转旋全局之要，非此不可。弟诚知言之惊人，又诚知意见难融，人才不足，然不能不言者，以己为兹土之人，何忍见瓜分之惨祸。公实同此意，能否竟以此意婉达荣相之前？若夫新政措施之宜，及先后布置之法，则弟前有《中国自强策》三篇印入《时务报》，似已撮其大纲。语曰：狂夫之言，为圣人所择；良医所用，即庸医之药道，在举动得宜而已。所愿当局勿惊其说之奇，亦勿嫌其说之陈，行之以断，施之以渐，何患事不成，功不立耶！若夫日旰路歧，病深药乱，非意见之各执，即势利之是趋，如此则真不可为矣。谨布区区，望照詧不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