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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江督刘岘庄制军书

汪康年

窃康年顷日客游秣陵,忽闻有被人诬陷之事,即起程他适,幸蒙福荫,得脱网罗,足慰廑注。康年得耗之时,本欲只身就待,继思康年分虽微末,亦尝策名于朝,若以此等荒唐之电,而贸然赴质,使银铛被体,五木关身,不特有伤清白之躯,窃恐东南士大夫从此人人自疑,于大局不无妨碍,故只得高翔远适,以避斧钺之威。至此事虚实,有不难明辨者。

康年虽未深识时务,然固尝读诗书,知理道。古来豪杰之起,咸因人心之离叛。今虽内讧外衅,交乘迭起,然率土咸戴一尊,无忧二意,是则理无可执,一也;北省虽已糜烂,南方犹复完固,人安其业,商怵于祸,若违时妄动,将致人皆仇敌,是则机无可乘,二也;东南大府与各国立互相保护之约,将由此以靖北乱,而成合议,若民间偶有蠢动,则外兵立至,将由此尽失国权,是则势无可乘,三也;或谓康年前者尝与同志创设中国议会,指为与中国国会彼此应和,不知议会者,系仿欧洲各国之法,专议国家政治,必须政府允准方能举办,是以虽集议一再,旋因各大府皆不允提倡,故即停止,与中国国会名近实异,是则事非相关,四也;至或电称康年勾结革命党人,又或指康年勾通江湖中人,非特污蔑之无因,抑亦侪偶之不类,非意存倾陷,即缘于误会,是则儗不于伦,五也;夫营难成之事,而居至恶之名,驯至上下咸嫉,内外交攻,康年虽至愚,何至出此?且尤有实事可明其不然者。康年自北祸之起,频月奔走江表。五月至鄂,以剿匪劾政府之说,干南皮制军,旋又至江宁,亦以其说请同志达诸台座。李傅相至申,则合同志上书,请即率兵入都,以剿匪为议和之根本。七月又至江宁,与同志商量,欲请公举兵入都,护卫两宫,因以弹压西兵,主持和议,以为时已迟,不及上达而止。以上诸说虽多迂执不可行,然大率归重于朝廷,致望于督抚。假使康年而果有异谋,则安得复有此宽闲之岁月,暇豫之心思乎?又岂肯为此自相阻碍之事乎?而忽有此蜚语者,盖以□□事败之后,彼中人多有疑康年发其覆者,遂欲甘心于康年,并或发电之人,误听其说,遂有此鲁莽之举。本应恳求严究,科以反坐之罪,然康年忿其无状,亦悯其受愚,故不欲与深较。惟请我公于旌别淑慝之中,仍寓保全善类之意,而于人才之品类,宗旨之同异,尤再三加意,则士大夫幸甚,大局幸甚。

抑又有进者,中国向来风气,官师之勗人士,父兄之教子弟,咸以谨饬为先。然谨饬之人与跅弛之士,二者各有所用,不可偏废。治平之世,谨饬之士即已足用;至乱世,事变之繁多,或非跅弛之士不为功。顾跅弛之士,常足以招疑谤,致仇敌,何则?其采听广则交结必杂,其物色多则形迹易淆,其论议横则易惊流俗,其志意坚易招疑忌,是在在上者,有以分别而保护之,斯足以养成其才器。若以形迹疑似之间,语言文字之末,偶得一二人之论列,即与以深罪人才,几何不将悉投罗网哉!倘蒙采纳,宣其冤诬,则康年犹得全性命于清时,效涓埃于异日;如不见鉴谅,则康年当在山之巅,水之涯,不得复为国家效其尺寸矣。若夫假托外人抵抗本朝,侮慢官长,则区区之义,必不为此。康年一身不足惜,特恐循是以往,动辄为是,不特酿清流之祸,亦恐离心解体之祸应时而见,实为可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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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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