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砭论(四)

汪康年

吾阅初二日《帝国日报》,见载有王揖唐观察致某亲贵一书。吾雅慕王之为人也久矣,以王必抒其瑰玮之怀抱,发为经世之宏谋,故再三读之。不意其所谓重大问题,当今急务者,乃开党禁及断发易服诸事耳。未始不雄辩滔滔,言之成理,而吾则不敢随和也,窃愿比于春秋责备贤者之义,而一商榷之。

夫请开党禁之说,喧传人口,固已非一日矣。诚如所言,腾于报纸,提于议案,列于奏章。而其说之由来,不过出于三数人之私见,盲从者众,遂成为今日谈政学者之口头禅矣,而不知实一梦呓之言也。何则?我国之所谓党,大抵朋比为奸,营私树援之徒耳,不得谓之党也。而朝廷之于所谓党人者,亦未明悬厉禁。如汉之党锢,宋之元祐,明之东林也。故吾以为无所谓党,何有于禁?无所谓禁,何有于开?而今之持论者,率以请开党禁为言,不知其何所根据也,非梦呓而何?至若书中所言:“海外逋臣,播越飘零,沉郁而不用,此薄海臣民所为大惑不解者也。今党人之稍负时望者,其心可原,而其才可用。苟于此时开除党禁,擢其一二贤者,俾襄宪政,不惟收得人之效,窃谓海内豪杰之士,必有闻风而兴起者。所谓千金市骨,而后千里马可致也。”斯诚吾之大惑不解者矣。其所谓稍负时望之一二贤者,姑无论其学、其才、其品之如何,而朝廷果擢用之,能收得人之效与否,吾亦不遑深论也。即以其昔日乘国家颠危,乘舆播迁之际,而欲求一逞,祸及全国之举动而言之,我薄海臣民,方深恶痛绝之不暇,焉有俟朝廷擢用此得罪于先帝之人,而后始闻风兴起者哉?况其所引管仲、百里奚之事,尤拟不于伦也。管仲之于桓公,虽有射钩之嫌,而初未为其臣,故囚也可用之。百里奚之于穆公,虽有败军之罪,而初未曾作乱,故俘虏也可用之。今之所论,岂管仲、百里奚之匹哉?而欲引此以为不以小过而弃大才也,何其颠倒错乱如是之甚耶!以此类拟不于伦、颠倒错乱之言,而进之于亲贵之前,吾未见其可也。吾不意如王君者而有此言也。

至于断发易服之问题,谓其世界大通,万国并立,衣冠形貌之不同,改之可也。谓其足以与民更始,强国兴邦,则吾未之敢信也。夫强国兴邦之事,奚止万端。若政治,若教育,若实业,若军事,无一非当今之急务,不从根本上立论,而龂龂于形式上之断发易服,何其傎欤!而犹谓为事之最急而易行者,则又非吾之所能解矣。断发故易易也,而易服一事,不仅关于朝廷之制度,且系于生计问题为尤巨。姑无论易服之后,衣悉用呢。业丝绸者,行将失所,即以吾人而论,数十年来所置之衣服,费少者亦百十金,一旦弃之而制新者,其费必又不资。一弃一制,当此物力艰难之际,其何以堪?吾恐未睹强国兴邦之效,而已遭劳民伤财之患矣。吾不知明干如王君,而亦亟亟于此,不加计虑,进其言于亲贵,以冀朝廷之实行,吾未见其可也,且事并非果易于行也,何不思之甚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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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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