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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偷安为贫弱之原因

汪康年

国家何以存,存于忧患;国家何以亡,亡于安乐。处安乐,而恒自视为忧患,则其国家未有不存者也;处忧患,而恒自以为安乐,则其国家未有不亡者也。即使其国家偶然不亡,而其实际,则不过苟安旦夕,奄奄一息耳。竭生民之脂血,以供外族之牺牲,对乎世界,无国际法人之资格,于是其国内统治权之上,乃有无数强国之统治权架乎其上,驱使其国之统治者,束缚其己国之人民,受无数强大国人民之奴视,竭尽其己国人民之膏血,以供无数强大国政府之牺牲,而其国尚自以为不亡者,亦不过其国之朝野上下,醉生梦死,自以为目前尚无亡国之悲痛耳。呜呼!此其国岂尚有国家之人格哉?孟子曰:“入则无法家拂士,出则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,然后知生于忧患,而死于安乐也。”呜呼,使我国人民、政府,而真以孟子为愚无知者,则此言诚不足思矣;使我国人而以为孟子当稍有智识也,则我国家之政府、人民,能无诵其言而汗流泪下也乎?历观今日,我同洲之国事,如日本者,乙未一战,大败我国,益土得金,诚可自以为安乐矣;然而日本国家之政府人民,自以为忧患也;乙巳胜俄,一跃而入世界头等国地位,更可自以为安乐矣,然而其国家政府人民,乃复自以为忧患也。兵战既胜以后,锐意商战,我国东三省之市场,直为日本国之商品陈列所。制造之事业,运输之事业,推广于我国者,去岁之中,骎骎驾乎德、法、美三国之上,舍英以外,无可方驾。兢兢业业,日从事于争竞上之生存。举其国之朝野上下,一若人人以为不争竞则必不生存者,此诚处极盛而仍自谓忧患矣。其进步尚可思议乎?今试按之我国,乙未之败,偿兵费二百兆,割地数千里,可谓忧患矣,然而和议既成以后,吾国政府,自以为又入安乐矣;于是乃有庚子之变,庚子之役,偿兵费八百兆,创钜痛深,可谓忧患矣,然而和议再成以后,吾国政府,又自处安乐矣。乃幸而有俄人不还东三省之举,我政府因此尚不能无动于心。乃日俄既战,日本胜而果还我土地,自今而后,我政府诚可以自为长治久安,天不变,道亦不变,卜万年有道之长基矣。呜呼!何日本善自处于忧患,而善贻他国人以安乐也?呜呼!何我国人已入于危急存亡一线之地,而酣豢高眠,朝野上下,盲然不知世界之大势,亡也而自以为存;忧患之至也,而自以为安乐,岂不痛哉!

(载《京报》光绪三十三年二月二十日,《汪穰卿遗著》收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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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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