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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高丽告中国

汪康年

高丽皇遣使臣于荷兰弥兵会,日本以之为罪,而迫其禅位于太子,是非禅也,直废耳。夫以一国之君,任人废置,而绝不敢一抗,则已不成其为君,而国已亡矣。虽然,高丽之亡,不亡于受日本保护之日,而亡于离中国而独立之日。夫高丽,素属于我者也。甲午之役,日本逼我许其独立,不十年,复以胜俄之威,收之为属国,而高丽遂亡。当其独立也,遣使臣于各国,用敌体礼,君臣上下,意气扬扬,其德日本也,实甚。庸讵知十年后,其君一举动触人怒,即被废,而举国之人悉为奴隶牛马乎!嘻,言之甘者,其实苦;味之美者,其毒多。日本之雄心,固早蓄之于甲午之役矣。说者谓此其失仍在高丽,以如彼之疆土,如彼之人民,乘独立之机,十年中发愤自雄,何遽暹罗之不若!此其说固是,然抑知高丽人无国家思想,无独立性质乎?日本惟知其然焉,始则以甘言诱之,而令失所倚;继则以余威逼之,而即取其国。不然,高丽有何德于日本,必为之糜财费,涂肝脑,力争于中国,而令坐收渔人之利乎?吾故曰不亡于保护之日,而亡于独立之日焉。且夫高丽独立之名,故犹在也,遣使臣,固独立国应有之权也,固弭兵会所应承认之者也。然而荷兰竟不认,日本且加罪,而高丽皇卒以废者,何也?曰:按公法,凡受人保护,即为半主国。半主国无外遣使臣之权,违之,保护国即得据公法而罪之。则高丽非独立之国也,实受人保护之国矣。夫与人并立为国,俱称帝王,不能自立,而欲人保护,此其名,已为豪强有志者所不屑居。而究其所谓保护者,内政则无权,外交则无权,甚至欲罪则罪,欲废则废,是以保护而受灭亡之惨矣。何高丽君臣,尚不知国之已亡,不究公法,而贸然遣之,贸然赴之?吾于是哀其愚,谓其昧于时势焉。吾更重哀其志,谓其于既亡之后,尚欲以独立之国自待,则何不于未亡之前,而发愤自雄乎?

乃返观吾中国,其疆土之广,人民之众,远非高丽比。发愤自雄,则其富其强,远非英、日、美、德、俄、法所可及,何以日法协约,竟明目张胆以宣布之曰:维持独立,保全领土。今日俄、英俄之协约又将成矣,其大旨要不外夫此。夫中国固独立之国也,无待维持。中国领土,中国自能保全之也,无待于人。乃彼竟曰维持之,保全之,则竟视吾为不能独立者矣;视吾为不能独立,则竟视吾为受彼保护之国矣。且中日之约,高丽不与闻,日俄之约,高丽亦不。今日法、日俄、英俄之协约,中国亦曾一与闻之乎?吾恐随而蹈高丽之覆辙者,亦不十稔耳。夫高丽于既亡之后,尚欲以独立之国自待,乃吾中国于未亡之时,偏乐以保护之国自居,岂吾中国人之无国家思想,无独立性质,犹高丽人之不若乎?今奔走而相告者有人矣,大声而疾呼者有人矣,以视高丽当日之君臣上下,冥想罔觉者,固有间矣,独不解政府诸巨公,漠然无所动于其中,一若彼曰保全,吾国从此无瓜分之祸矣;彼曰维持,吾国从此享独立之权矣,则曷弗取今日之高丽而一鉴之?鉴之而早图之,吾所哀者只在高丽也;鉴之而不早图之,吾所哀者不只在高丽已。

(载光绪三十三年六月二十一日,收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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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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