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印 引用 收藏

三论高丽告中国

汪康年

今政府诸巨公,亦曾一见日韩之约乎?亦曾一闻林董之语乎?此而犹诿之曰不闻不见,则真所谓泰山崩于前而不变,雷霆发于上而不惊者矣。借曰闻见之,亦曾即其言而一为利害计乎?夫国之亡,种之灭,吾明知诸公者,方日殚其心力,争竞倾轧于利禄之场,固不敢以此漠不相关之事,强聒而不已。吾今之所亟欲言者,实为诸公之一身利害计焉。夫日韩之约,其前数条不过关于国耳,民耳,吾姑置之弗论;所与诸公有直接之利害者,最后一条也,其言曰:高丽官吏,须简日本人。而林董即继之而语人曰:中国当鉴于高丽,否则必有效法日本者,为之整顿其国家。其言盖隐以自居也。此约颁行,今而后居高丽之政界者,将悉为日本人矣。不数年而推行于中国,则居中国之政界者,亦将悉为日本人矣。政界而为日本人所扰,吾不知政府诸巨公,将置身于何地乎?抑将肆其争竞倾轧之手段,以与日本人角逐于利禄之场乎?吾知诸公力有所不敌也。昔鲁连语辛垣衍曰:“将军又何以得故宠?”于是辛垣衍蹶然而起,再拜而谢。岂诸公之聪明,犹辛垣衍之不若?若谓吾之富贵极矣,彼不畀吾政权,正可纵情于声色狗马,以及时而行乐,则缅甸之庚纹,波兰之白尔肯,已事可鉴矣。吾意诸公不为吾国计,不为吾民计,断无不为一身计。计之而不顾国之亡,种之灭,岂竟甘以平昔极注意之利禄之场,一旦举而赠诸异国人乎?抑吾国既亡之后,异国人必不以待高丽、缅甸、波兰者待吾,故诸公泰然行所无事乎?夫诸公苟以争竞之心力,用之于内治;顷轧之心力,用之于外交,而与列强角逐于二十世纪之世界,则吾国足以雄长全球,而此极注意之利禄之场,亦即因之而永保。不此之图,徒为同类之忿争,而使他人得以亡吾国而灭吾种。是致此灭亡者,诸公之争竞、倾轧也。以争竞、倾轧,而使所以争竞、倾轧之物,沦于异人之手,而无所得,而且有大害,诸公之计亦左矣!或者曰:否否,夫有图人之志,而先昌言以使人知之,非大愚必不出此,故林董之言,实欲警醒吾也。噫,此真昧于时势之言也。中国而能警醒,则甲申败于法,甲午败于日,庚子乱于拳匪,以如此之内忧外患,创巨痛深,犹不足以致其警醒,顾于此轻轻数语,乃能矍然觉而勃然兴乎?林董之言,其用意至深且远矣,一以示交好于吾国,若欲吾国之立时警醒者,而明知吾政府诸巨公,无国家思想,无独立性质,与高丽诸大臣等,则日后以待高丽之法待吾,有诘之者,则曰:吾先明告汝矣,汝不醒,吾固不得不代为整顿之;一以正告于列强,若曰:吾击之不醒,唤之不醒,此等种族固天演公例中所应淘汰之类也,速瓜分之,无使冥顽恶劣之政俗,长留于天壤间。昧者犹为之解曰:欲以警醒吾,此亦德报之所谓梦呓耳。然吾政府诸巨公,漠然无所动于中,泰然行所无事矣。吾国民慎毋为日韩之约之第一条所愚焉,其曰:改法律以保民权者,饰词也,欺高丽人之愚耳。几曾见亡国之奴,得与独立国民同享其权利者?《传》云:“嫠不恤其纬,而忧宗周之陨。”诚以宗周若陨,虽嫠之贫且贱,亦被压覆其下。某今者实有类于是,故不自知其词之繁,言之痛,旁引曲证,以告吾政府,以告吾国民。

(载《京报》光绪三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,《汪穰卿遗著》收录)

试读已结束,如果需要继续阅读,敬请购买

¥6.00

购买 加入VIP,免费赠送阅读

您还没有登录思想家数据库账号,请立即 登录

引用

复制并粘贴一种已设定好的引用格式.

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© 2012 - 2018, RucDigt Inc. - All Rights Reserved.京ICP备12035694号-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