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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政府近日政策

汪康年

国家有一事也,因则害,革则利,议者必曰速革之。又有一事也,积则害,消则利,议者必曰速消之。且欲革之以尽消之之利,必先消之以除革之之害,议者必曰速消之以速革之。然曰议,则第托之空言而已,则固无其权者之责焉,若有其权者,则必以事而不专以言。夫既事权在握,乃不以所行之事,取信于人,顾仅仅与无其权者,同托于空言,适足以启从旁之口实,而其言卒归无效,此有其权者之所以必于行事验之也。吾中国今日之所亟欲革者,政体是焉。政体何以必革,则以专制而君上独任国家之责,不如立宪而人民共参政事之权也。独则私,私则偏;共则公,公则平。然欲政治之公平,而以种族之私见横梗其间,必不能实行改革,则中国今日之所亟欲消者,满汉界限是焉。夫以种界之不消,而使革命之说起于前,暗杀之惨演于后,且恐以之阻立宪进步,而受瓜分之实祸,则其害于国家,岂浅鲜哉!于是朝野上下,争起而言曰:速消之,速消之,且为辩论之,推究之。然究其实,不过以言耳。在下者之以言,吾固无责焉,乃在上者,亦若以此而尽其责,此吾之所隐忧深恨,而不能自已者焉。何幸政府竟有实消之之政策,发布于近日。此虽一二事乎,而其影响之及于国家者甚大,吾故推阐之,以为中国前途庆。徐锡麟案起,江浙督抚,以搜捕党人,株连无辜,为献媚之计,为属吏升官发财之地。肃邸、铁尚书力陈之于庆邸,而突起之风潮,遂以熄灭。此即一事也。自铁尚书任陆军部,而论者以不肯授兵柄于汉人訾之,乃近日之保授丞参及军谘处、海军处正副使,汉居其六,而满只一,然管理则庆邸,而尚书则犹然铁任之焉。此又一事也。夫国家之用人,固当论其人之材,而不当论其人之族。汉人有材,则用汉人;满人有材,则用满人。若必预存消之之见,而曰:吾汉人之无材者亦用之,满人之有材者亦摈之,过犹不及,其失等耳。则此次陆军部之保授丞参等职,亦事之适然者焉。以适然之事,而即谓之可消满汉界限,吾言似失当。然试思即此保授而论,则人特患无材耳,不患其为汉人也。且可见朝廷之以陆军部任铁尚书者,亦初无成见于其间也。訾之者,得毋自悔前言之适当乎?且徐锡麟案,江督之力主其议者,固不免于种族之私见,若浙抚,则明明汉人也,乃遍纵其极顽恶、极凶暴之官吏军兵,四出滋扰,以视江督之行为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此其意以为吾固汉人,若罗织不力,必见疑于政府,且使所私之官吏军兵,得以升官而发财。苟非庆邸、肃邸、铁尚书力反之,浙人其有噍类乎?故由后之说,浙抚为徇私之小人;由前之说,则直以小人之腹,度君子之心耳,其无耻无识亦甚矣。夫庆邸、肃邸,皇族也;铁尚书,满大臣也,皆满人之表率也。以满人之表率,而实消之之政策,则凡为满人者,皆当效法之,而排汉之谬说,可以尽泯。苟汉大臣而亦效法之,以为汉人表率,则排满之谬说,亦可尽泯。夫物之生反激力也,必先有激力以致之。然不随其激而反激之,则彼之激力,不挫而自消,理固然焉。故本此政策,而充类以尽之,则害可除,利可尽,种界可消,政体可革,革命暗杀之风潮无自而起,十五年实行立宪之期,可坐而致。慎毋谓一二事之甚细微,而置之于不论不议之列焉。慎毋再以空言出之,而使在下者观望生疑,致贻无穷之隐患焉。此则吾所日夜望之者矣。

(载《京报》光绪三十三年六月二十九日,《汪穰卿遗著》收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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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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