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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人为己不分为二事说

汪康年

人有恒言:曰公;曰私。曰公则兼为人,私则专为己。人皆为己,则必将分散离绝,而国几于亡。于是世有专以为人之说劝人者,以成仁取义之说动之,以因果报应之理劝之。噫,是虽毕殚其说,而人终不为所动也。夫人己非有二体也,为人为己,非有二事也,请博喻以明之:今使同处一室,而人所居之墙圮,尚谓能不坏及己所居乎?火焚南里,而北里之人不救,则火必延及北里。寇攻南城,而北城之民不救,则寇必攻北城矣。火山喷于国之东,则国之西必震动,此必然之势也。乡有善兼并者,能以贱值得人田产,未几,乡之富室尽亡,而己亦无与居矣。有设肆与城者,能以心计倾他人之肆,俄而城中无大肆,而己之业亦衰矣。有为官而归者,横行于里,后进效之,而己之后人亦被其害。然则,爱人之即以自爱也,害人之即以自害也,岂不彰彰然可睹哉!一曰报复,一曰仿效,一曰递加,有是三者,则施受循环之理,斠然可知矣。里有妄挞人者,其子外出,适亦为人所挞,谓此人即自挞其子可也。见人之急难,而漠视不救,已而己之子孙急难,人亦从而漠视之,谓即己漠视其子孙可也。有肆横于路者,甲往救之,人谓甲好行阴德也,甲曰:是之不救,则将肆横于我,故我之救之,为我也,非行阴德也。有购物而抑价者,同业之人阻之,或尤其舍己而芸人,曰:非芸人也,我之物价,亦恐为所抑也。西例,行道之人,见车栈执事之懈惰,则得告于其长,盖以火车为人人所乘也。富人设义塾以教育其里,里之子弟,学成有为师者,己之子孙,亦因以成立,则谓之为子孙教师可矣。昔有达官而贪者,已而寇至,曰:吾将脱吾家而身死以塞责,人讶其前后之异行,不知彼始则将瘠人而肥己,不知一人之不能独肥也;继则思杀身以谢众人,而不知身虽死而无救于众人也。是皆离己于人,而不知人己之相连属也。圣人以天下为一家,中国为一人。吾谓非独圣人然也,凡人皆当存是心也。今使一人之身,而右手为人所伤,左手反自庆其无恙焉,可乎?一家之人,而其弟为人所挞,其兄反自倖其得免焉,可乎?推是言之,则他郡利害之即关于己郡也,他国兴衰之即关于己国也,皆是道也。然则,全国之人皆能为人,则谓之人人皆为己可矣。全国之人皆工于为己,则谓之人人皆为人可矣。然则,今之不能为人者,皆由于不知为己也,果能为己,则固能公其心以思天下之事矣。

(载《时务报》第11册,光绪二十二年十月十一日,《汪穰卿遗著》收录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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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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