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论吾国今日人心之大病

汪康年

先哲言治,皆必以正人心为首,良以万事莫不根于人心,人心不正,虽日日言救弊,徒空议耳。挽近吾国人心日即于凉,虽言治者先后代出,未尝不于此事三致意,而根本已倾,将欲挽之而入于正,断非一时所可遽致。益以祸患频仍,乱离无已,培溉之时少,而摧折之日多,其奄奄仅息,以酿成今日之景象者,何足怪焉!呜呼,商周而降,吾国言治者,莫不曰:正人心,正人心。夷考其由来,盖亦非一世矣,宁独责之今日?然而某所不能已于言者,以昔之与今,其表观固无或有殊,而根本之亡,则未有如今日之甚者也。顾宁人有言:“救民以言,此亦穷而在下位者之责也。”某不敏,谨承此旨,略贡末议,以冀言治者之有所鉴择焉,倘亦识者之所不我鄙弃者耶!

曰:今日人心之大病,病在无恒,谋一事也,见著效不远者,则欣欣然就之,倡导呼吁,不遗余力。在人视之,以为此真热诚君子之流欤,乃不知其所刻不去思者,惟在于事后之荣名,其所用独一无二之方法,惟在于舍难攻易,避坚就瑕。既而其事效隐暗迂慢,不可遽见,而为其所不及料,则退念因之萌矣。人或议之,则皇皇然出而自辩曰:我知难而退也,智者不违时而动也。呜呼,不谓古圣之格言,乃适为今日盗名者之利器。故吾国自来举事也,其始莫非堂皇正大,烁烁人目,而卒乃以谋者之无恒,中道横决而不可收拾。而彼创始者流,方欣然矜其先识,腼然语人而曾不自愧。呜呼,全始全终,患难不弃,本至难事,而欲责之此辈明哲知几之才,亦南北背驰之甚也矣。虽然,此于吾国今日,犹其上之上焉者耳。请更言其次——

曰:今日人心之大病,病在罔公。罔公者,其思想能事,至为单简,无事时,则尔为尔,我为我,彼不倚人,人亦毋思倚彼。迨地方中一有公益之举,此其事必待食于斯、居于斯者之合群力以图之,固不待言也,乃至此辈则独不顾一切,告者自告,彼则终生守其财不外出之大旨,汤可赴,火可蹈,此志则万万不可移,于拔其一毛,欲获其一钱,直不异步天之难。至其甚者,则且阻挠百端,彼其意,非以为公益之不可兴办也,若曰谋事毋近己而已。呜呼,苟使举国人人而无不若此,则公益之兴办,其俟诸何日矣!是其意固知非真欲阻吾事,而吾事之被阻,宁非此辈首尸其咎耶!虽然,若此者,犹可言耳,乃不谓更有进者,请竟其说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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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汪林茂.汪康年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2-1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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