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复北洋法政学堂教习今嘉幸井书

章太炎

得书并《建国策》一通,论联邦之谬,戒一院之危,崇论宏议,深中事状;独欲保存省制,使行省之长,权逾督抚,鄙意犹有未了。盖行省者,本中央政府之分局,非地方都会之名目。昔有中书、尚书等省,皆钧冲重地也。蒙古入主,以游牧骑官,足练政事,恶往时州郡之纷繁,于是廓大疆域,建置行省,其长官则以左右丞相平章政事为名。明祖光复,改行省为布政司,改平章政事为布政使,虽分置三司,权均位等。(布政司主民政,都指挥司主军政,按察司〈主〉司法。)而地域华离,跨江越河,其害如故。至于清世,仍袭旧常,不遑更革。其后更以督抚莅布政使上,军容国容,自斯无别,政事亦愈挠乱。综观三朝行省之制,独明世稍完善,终以土地广隃,不能纤悉,其治不逮前世甚远。今存行省之制,而使军民分权,独可方迹明世,拨元、清之乱法耳。民情风俗之异不恤也,户口土田之籍难周也;又使行省之长权逾督抚,是名与联邦异,实与联邦同。且一省所辖,大者百余县,小亦不损六七十县,欲令一长官兼统其事,丛脞已甚。明、清所以稍理者,赖有省、府、县三阶耳。以府领县,以省领府,然后其事不劳。今既拨去府制,独存省、县两级,其何以免治丝之棼,收执辔之效?下江诸省,不盈一圻,庶事已难理矣。乃如四川、云南等省,此于日本,地余二分之一,若以一省长直辖诸县,非行省官制与中央政府等夷,不能无废事,是仍与联邦等。若省中官制不繁,而欲直辖诸县,是即三朝摦落之政也。所谓分画行政区域者,鄙意以为军府建牙,所领宜大,而无干与民政之权,虽兼二三省兵符可也。其民政区域,以省直隶于中央政府则过大,以府直隶于中央政府则过小。依清世分巡道制,剖一省为数道,隶于中央,所领不过二三十县,则地方之治不纷;其隶于中央政府者,不过六七十道,则中央之政令易行也。

足下远举罗马旧制,以相方拟,谓人口如此众,领域如此大,而欲中央集权,西国未见其例。夫远举西方之罗马,何不近就中国汉、宋观之。汉时以郡国直隶政府,其数一百有三;宋时以州军直隶政府,其数亦二百有余也。汉之疆域,兼得安南,视今本部为广;宋之疆域,不及燕云,视今本部为狭。以郡国州军直隶政府,纤悉具知,未尝失御。今使中央政府直领六七十道,地方所辖,已视汉、宋为宽;中央所辖,已视汉、宋为简。比例具存,焉用远举罗马为也。

盖政治之要,不在大言,而在版籍户口之清理,斯非分画行政区域,无以为功。废省存道,有数善焉:地皆连附,无犬牙相错之忧,民情易洽,一也;中央之政令,直行边远诸道,其民接于政令愈近,则政事知识愈开,二也;道有肥瘠,瘠道苦经费不足,其士民不得不倡行实业,愿加地税,名为中央集权,乃愈促地方进化,三也;愊悃之民集,而自治丁口易悉,生产易知,四也;中央对于边道,不至坐忘,号令直行,不得不力筹交通之便,五也。有此五善,而今犹未实行者,以南方军事未罢,扰攘犹多,加以政官疏阔,无廉悍精明之气,故犹依省制,不敢纷更耳。一二年后,固非废省存道不办。今之所行,则猝暂苟且之法也。至新疆、东三省等,足下谓当别为制度,鄙意亦谓四省地广人稀,未应分画,而军、民二政,亦未可分,规画大端,略如来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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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姜义华.章太炎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5-01-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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