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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人生观

(1930)

吴稚晖

今天的题目是“我的人生观”。人生观很不容易谈,好在这人生观是“我的”,我就随便瞎说“我的”,随便我怎样观就是了。我想起陈先生要我讲宗教问题,我以为宗教问题无非是有神无神的问题。究竟有神还是无神,没有人能肯定答覆。这问题很大,我也没有去讨论,我只能谈谈我自己的人生观。

至于我自己的人生观,我总想不明白。我想了几年,差不多天天想还是想不明白,就是想了几十年也是没有用。到如今我仍抱着我的意思,就是不怕麻烦,宇宙也就是不怕麻烦,好像涉到宗教也不外如是。神的名称多得很,在有所谓上帝,在我们也叫做玉皇大帝、天上。可以说上帝也好,天老爷也好,宇宙的本身就是“造物”,我们的本身可以说就是“漆黑一团”。因为不怕麻烦,就造出宇宙,造出山、川、草、木,造出人类,甚至微小的蚊子、苍蝇之类也都造了出来。这样,我的人生观便解决了。就是我也是造物,那一个不在创造?臭虫、小臭虫,也是造物,人也是造物。总宇宙就算他上帝,我不能否定,也不能肯定,但总之,都是造物。而人便是一切小造物中之一大造物。一个人光是吃饭总是不对,光是吃得饱,吃得好,倒底干什么东西呢?这叫做造粪。吃好的饭,造好的粪;吃不好的饭,造不好的粪。造粪固然有些难为情,但大造物——宇宙——为什么要造矿物等等东西,今天造,明天造,造个不了呢?这就是不怕麻烦。譬如一个好看的小孩子很可以谈谈恋爱问题,像我这样的一个老头子同我的老太婆,都已经不中用,可是我还可以跑龙套,谈天说地,给各位笑一笑,使我的人生观还有作用。这也就是不怕麻烦。总之,一个人总不能“二百五”,总要造,而且要加点本领,造好一些。拿这意思来讲,就是乡下人的“勤”,就是“勤”、“俭”的“勤”。不过我只取他“勤”,“俭”这一个字不能和“勤”同日而语。因为“俭”就是节制。譬如一个人能节制固然很好,但如果“俭”不中礼,那也不好。“俭”之对是“奢”。但“奢”也有好有不好的地方。譬如人怀着奢望,也是好的。至于“勤”和“懒”恰恰一反一正,“懒”是不好的,所以“漆黑一团”的时候是不好的。因为没有我,也没有人生观。于是父母造我们出来,我们又造出我们的儿女。一个人肯勤劳,自然是再好没有的了。但有的人想一劳永逸,勤一下子就不做了。既没有耐性,又没有计算。这种人虽勤犹懒。所以勤的人其实也是懒。所谓“一劳永逸”,实在世界上没有这东西。其次就是犯“因噎废食”的毛病。活不耐烦,要自杀。什么东西都不要,仍回到“漆黑一团”中去。这种人可以说是懒到透。这不是我的人生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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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金以林 马思宇.吴稚晖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5-01-0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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