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群学说

(1902年5月)

蔡元培

群学者,所以明人与人合力之道,而以其力与外之压力相抵者也。外力有二:一,自然之力;一,人为之力。生民以来,未有不与此两力相抵而能生存者也。存之久暂,以抵力与压力相消之数之多寡为衡。自然之压力,非抵力不能消;而人为之压力,则可以爱力化合之。化合也者,减彼一以增此一,是倍减而倍增也。如是递减递增,以至于无可减,则人为之压力消尽,而自然之压力独存。夫生民以来,以极微之力,极繁之两压力相抵,而犹足以暂存,则夫尽化合人为之力,而以与孤行之自然压力相抵,岂尚忧力之不足而不克久存也乎!化合也者,群也,递减递增也者,由小群而大群也,至于无可减,则合天下为群矣。合其力以抵自然之压力,而无不胜,于是灾疠不作,民无夭折,则《孟子》所谓性善,而《春秋》所谓大一统、所谓太平,而《礼运》所谓大同者也。

爱力者何谓也?曰:仁也。仁者,人也,相人偶也,于文二人为仁。二人者,夫妇也,仁之所托始也。夫妇生子,于是有亲子;亲不一子也,于是有兄弟姊妹,是为家。及其子之婚嫁也而有子,则递演为宗族、为姻娅,是民族之权舆。宗族、姻娅,不必比户,于是有以比户群者,为邻里,是国民之权舆。宗族、姻娅、邻里不必其同业也,于是有以同业群者,为朋友,是会党之权舆。朋友之中有先知先觉者,为后知后觉所受教,于是有师弟。业不皆同也,而奉生者不能不互相为资,于是有市易;市易之事不能无纷争也,而夫妇、亲子、兄弟、姊妹、宗族、姻娅、邻里、朋友、师弟之间,各以其意交接,则参参差差者,责备之原;责备则纷争之原。于是求有能董其纷争而平之、斟其参差而一之者,而委之以公权,于是有若民,而君不能独任也。简其同业者而分之权,于是有君臣,是为国。国者有界,界以外皆国也;国与国不能无交涉,于是有外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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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欧阳哲生.蔡元培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4-07-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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