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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了解康德的经过

(1954)

牟宗三

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,并不能解康德。那时,我是在读罗素等人的书,尤其雅爱怀悌海。在中国方面,那时我大讲《易经》。从汉《易》以至清朝的胡煦与焦循,我很费了一番整理疏解的工夫。因此遂写成《从周易方面研究中国之元学与道德哲学》一书。然当时我却并不了解孟子。陆、王一系,我也不能了解。此系不能了解,程、朱一系也并不能真了解。我那时之治《易》学,完全是宇宙论的兴趣。但因对孟子一系不能了解,则其所了解之《易》亦不是儒学之真精神,即于儒家精神中之《易》学之原义,并不能很自觉地把握透彻也。因此,我那时所了解的《易经》尚是一种外在的观解的形上学,对于实践主体一面并无所悟。

同时,我泛滥于西方诸哲学理论,觉一套一套都不坏。虽有主观之喜欢,然亦只是情感上之喜欢不喜欢而已,并不能明其所以然,以及其理之必然。当时甚感困惑、苦恼,对于哲学,实并不能独立地置一辞也。乃置之,决不敢作哲学问题的讨论,因并无入手处也。于是,遂致力于逻辑。自在学校读数理逻辑起,直至三十岁,始终未间断,遂有之写成。此书于珍珠港事变那一年由商务印书馆印出。这部工作,在我思想的发展中,可以说是最有意义的一阶段,最有扭转的作用。我于逻辑技术方面并不行,所以我并不能作一逻辑专家。然我对于逻辑本性以及逻辑系统之了解,则并不甚差。据我一步一步思辨,乃逼迫着我不能同意时下讲逻辑的人之自处于形式主义与约定主义。近时有逻辑天才,而能创发逻辑的人,其对于逻辑之反省与了解,大都是站在反传统之理性主义的立场的,甚至几乎全是。所以他们只愿停在形式主义与约定主义上。我在这里很不以为然。我以为如果如此,则逻辑与数学之必然性与定然性决不能保。如果我们就逻辑系统之为套套逻辑系统,再就逻辑、数学之为定然的与必然的,而审慎一贯地思辨下去,则必不能停止于约定主义。如是,要保住逻辑、数学之必然性与定然性,则必有其理性上的先验根据,不必如毕塔哥拉斯、柏拉图,以至于近代的笛卡尔等那样的古典的理性主义之从外面讲。它的先验根据,必有存在学方面的牵连;这一层,经过近代的数理逻辑之形成,是可以淘汰的。逻辑与数学是可以与存在方面没有牵连的。如是,我们由它的纯形性与套套逻辑性,而如言其先验根据,则必落在“知性”上。此吾逻辑书中所以有“显于知性而归于知性”之说。逻辑系统,显于知性,明其并非无来历;归于知性,明其并非无安顿。如是,我由套套逻辑之形式性,进而认识其为纯理性。由归于知性,而认识其为纯理,则吾已由形式主义进至理性主义,已由约定主义进至先验主义矣。我此步扭转与跃进,并不过分,乃是一步一步逼至的,而亦并不丧失其套套逻辑性与形式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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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参考文献格式:[1]王兴国.牟宗三卷(中国近代思想家文库)[M].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.2015-03-3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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